品读新锐之王丹
文/曹克定
我读了王丹的联作,心中顿起波澜,惶恐老朽与新锐相距甚远也!老朽们抱着联律联规讲狠,全然不知新锐们突围的剑锋,不由得我进入深思。想到旧体诗词的兴废起落,看到了潮流的力量。在五四新文化运动掀起时,规矩很严的格律诗被埋入海底,新诗的激浪在涌动时代。当然现在旧体诗词已经复活,毕竟她有很强的生命力。因此我考虑楹联的发展会不会有新联旧联之分。这是我读了王丹的对联作品才开始考虑的。我料想王丹在联坛,可能是网上的宠儿,新潮的浪花。他弱化了联律的严谨,让襟怀恣肆地奔流。尽管联律是一堵严防死守的堤坝,能堵得住强劲的激流吗?我想到如果把激流死死地堵在堤坝内,它会不会成为一潭死水?
王丹的作品如优美的散文,读来让人心波荡漾,谁还想到那些联律联规。他的作品,既有王勃《滕王阁序》的华美,又有苏轼《念奴娇.赤壁怀古》的豪放,还有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的警策,语言流畅无拘,无视联律为绊。这里就读读他的作品:
《杭州古郡亭》
吾自东荆河顺水而来,吹英雄故里箫声,与浙江潮两相激越;
亭在西子湖荷花以外,寻山寺月中桂子,得白乐天一半风流。
当我读到这些句子,便羞于与他谈联律了,虽然明知有几处不合律。作者开始就以情入景,情景交融,既抒发了自己的情怀,又挖掘了景点的历史文化内涵。词句文雅优美,韵味悠长,又切情切景。我不知道杭州有古郡亭,但读过白居易留念杭州的词句:“江南忆,最忆是杭州。山寺月中寻桂子,郡亭枕上看潮头。何日更重游?”词句中的“郡亭”当然就是王丹作品里古郡亭。“东荆河”是作者家乡的河流,“英雄故里”当然也是说的作者的家乡。“浙江潮”就是杭州湾的钱塘江大潮,也是白乐天枕上的潮。作者带着家乡的豪迈之情,融入了景区的激越之感,与白乐天古今相应。此作语言优美流畅,意境宏阔高远,读来让人神往,谁还谈联律如何。“东荆河”与“西子湖”相对,“浙江潮”与“白乐天”相对,在节奏点上明显的平仄相同而违律。“故里”与“月中”相对,词性又不对品。把“里”字当方位词与“中”字相对,恐怕“月”字要与“故”字闹得不和。但是这些都被作品的气质掩盖了。再看一例:
《蓬莱阁》
触景易生情,登黄鹤则欲诗,临岳阳则欲仕,入桃源则欲隐,据太白则欲狂,恍此间楼阁虚空,且哭且歌思羽化,
举世谁知己,为我摇徐福桨,为我炼葛洪丹,为我举引凤才,为我解烂柯局,更那堪烟云变幻,仙人仙岛两茫然。
此联奇妙的围绕蓬莱阁展开想象,上联围绕阁写楼,下联围绕蓬莱写仙,以丰富的想象力和极高的名胜获知率,并注入自我的情感,写楼写仙两极致。此联的句子特点是上联“则欲”二字四次出现而重复,与楼对应自成序列。下联“为我”二字也四次出现而重复,与仙对应自成序列。序列与序列相对可弱化对仗的某些规矩,如词性对品,平仄交替。当然也不是一点规则都不必遵守的,如重字连续出现必须在上下联重字的同位上相对。交股对或错综对可以不在同位上,但也是有条件的,此联并不具备。作品上下尾句的“思羽化” 与“两茫然”相对,也待商榷。不管怎样,此联也称得上佳构,楼与我,我与仙,浑然一体,超逸高迈。纠缠其联律,可能有人道之迂腐。
前面我说了严格的联律联规可能成为堵住激流的堤坝,冲不出去的激流,将可能化为死水。我们就来看看被堵在堤坝内的水是死是活?当然说的还是王丹的对联作品,他不是不谙联律的。
《天一阁》
阁中都是未焚书,望四壁轩窗,相期夏夜囊萤,冬晨映雪;
坐上频来不速客,问几人吐属,当得古松盘错,怪石峥嵘。
天一阁在浙江宁波,是我国古老的三大图书馆之一。此联开头就出语不凡,想象奇特,“未焚书”,不仅说得深刻,更有历史感。以秦始皇焚书,来说藏书,焚书是对文化的毁灭,藏书是对文化的保护,话说得巧妙而又含义深刻。继而延展开来,由藏书说到读书,囊萤映雪,用典恰当。下联的“不速客”说得别致而又准确,也是说的自觉读书的人。接下来的一声问,使作品更上一境,多少人的谈吐或作文,能上得最高境界?“怪石奔秋涧,寒藤挂古松。” 这是歌颂怀素书法的造诣达到了最高境界的诗句。此联既见文采,又见功力,遣词调声处处入律,这不是在联律的堤坝之内吗?为什么没有成为死水而是波澜迭起呢?
《莫愁湖》
夫子庙,谢公墩,恨我晚来游,两处湖山皆有主;
后庭花,秦楼月,隔江犹买唱,一般儿女不知愁。
“恨我晚来游,两处湖山皆有主”。与古贤比肩,说得自信自豪,巧妙地道出景区的名胜景点。“隔江犹买唱,一般儿女不知愁”。又巧妙地表达“莫愁”二字。杜牧的《泊秦淮》诗句: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。”“后庭花”写的是莫愁,而作者表达的是真愁。“秦楼月”,李白写的“秦楼月”是离愁,范成大写的《秦楼月》词中的“楼阴缺”是国愁,向子諲写的《秦楼月》词中的“芳菲歇”也是国愁。作者以“隔江犹唱后庭花”不知国愁,以“秦楼月”为国愁伤感,使莫愁湖另起波澜。这副对联既看到了作者的襟怀之大,又看到了作者的知识之宽。这也是一处围在堤坝内的活水,也能处处入律入规。
把话说得很自由、很流畅、很漂亮,很多人都说得好。在很严格的规矩中,不是一般人都说得好。最有严格规则的语言是格律诗,是楹联。在诗词楹联作品里能自由畅谈,无拘无束,并处处合律,方见功夫。散文家把句子写得非常漂亮,但他把散文写不成楹联。因为他的潇洒浪漫不能进入对联的严格规矩。一个有功力的楹联家,可以把对联写成漂亮的散文。如王丹者。因为他是戴着镣铐跳舞的人。有人说写格律诗是戴着镣铐跳舞,能够戴着镣铐跳出很美的舞,便是超级舞者。如李白、杜甫、苏东坡、李清照等诗人词客,他们在文学的大舞台上戴着镣铐跳舞,不但跳出了精彩,还演出了千古绝唱。但愿王丹不要抛下镣铐,我相信他能以笔下过硬的功底,胸中美好的情怀,把镣铐舞跳出新境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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